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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 舅

来源:VWIN首页晚报

作者:

2019-04-03

■常全欣

清明节将要来了。这段日子,我想念离开我八年多的母亲。母亲刚走的那些年,我写过几篇怀念她的文章,其中提到她生前最牵挂的二哥,也就是我的二舅。岁月催人老。去年,我的二舅也走了。在他离开我们的第一个清明节,我想说说他,也算是一种纪念。

二舅叫王海青,小名儿叫王老虎,至今也不知道,为什么姥爷和姥姥给他如此霸气的名字。二舅出殡的时候,要往他手里塞些粮食,寓意在黄泉路上遇见拦路的狗,扔些粮食给它。同村的一位老人说,王老虎不怕,他叫老虎,厉害着呢。我突然明白,二舅的小名儿,不是霸气,而是叫出了他的性格:倔强、暴躁。

二舅一生未娶,也无儿女。小时候我去姥姥家的时候,就见二舅和姥姥生活在一起,一直到姥姥九十三岁去世。两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外屋,是二舅住的,南北方向放着一张床,床头放着收音机,被褥虽然旧,但很整洁。五六十岁的二舅,在姥姥眼里,仍是个孩子。每次去姥姥家,二舅总到集上买两碗卤肉的料汤。卤肉汤面条,汤油腻腻的、红艳艳的,像有红烧肉。这是他对妹妹最好的招待。

吃过饭,母亲和姥姥唠家常,我就摆弄二舅的收音机。二舅没有文化,在他的世界里,听广播的唯一用处就是听天气预报,或许知道天气,可以与别人聊天时有话说,因为我实在想不出,天气的变化对他的生活能有什么影响。后来,他每次到我们家,看见电视,就问“广天气没有”,我说“一会就广”,二舅说别忘看看。我就打开电视,只是不知道那一个个陌生的城市名,他听不听得懂啊。

和二舅的一次单独交往,是在我读初中时。我去镇上参加竞赛,回来的路上,看见一辆拖拉机拉着满满一车子麦秸,在像小山一样的麦秸堆上,一个人窝在上面。他不是二舅么?我喊了一声,他看见我,急忙让停车。二舅问我,我说参加考试去了,二舅很高兴,尽管他不识一个字,但知道去考试当然是成绩好。他从裤兜里掏出了几张钱,一把塞给我,“买个烧饼吃”。回到家后,我说我见二舅了,还给了我七块钱。母亲很纳闷儿:吝啬出了名的二哥,为什么这么大方,拉一天麦秸也就挣十来块钱啊。

姥姥去世后,二舅一个人生活。他对两个妹妹,也就是我的大姨和母亲越来越亲。隔不长时间,他就骑着三轮车,先到大姨家,再到我们家,每次都是一根荆绳子捆着一把油条。二舅来了,母亲拿最好的饭菜招待,临走的时候,还给他带上一袋子馍。换季的时候,母亲让二舅把被褥、棉衣带来,帮他拆洗、缝补。过年了,母亲炸几条鱼、一只鸡,让我给二舅送去。正月初二去拜年,在给大舅家的礼品中,礼节感更强些,有大馍、果子、蒸馍,该有的一样不少。而给二舅的礼品中,则是母亲炸的丸子、麻叶,包的包子,还有背着父亲偷偷切下的准备招待客人的猪脸肉、盐牛肉。失去了爹娘的兄妹,手足之情令人感动。

二舅对他最小的妹妹,也就是我的母亲,十分疼爱。母亲先于二舅去世七年。送别母亲那一天,在棺材即将闭合的时候,行动不便的二舅突然喊了一声“等等”,他蹒跚着来到母亲面前,拉起母亲的手,哇的一声痛哭起来,让我们揪心地疼。几年之间,我的大舅、大姨都去世了,兄妹四人,只剩下他一人了。那一刻,二舅真正感到了孤独。这个世界上,还有谁能倾听他的心里话呢?

这些年,我回家越来越少,与二舅的相见,也就是春节的时候。给他的礼品,也变成了方便面、火腿肠、袋装牛肉,总感觉有太多的生冷,也就像我们对待他,慢慢地成了一种礼节。他偶尔到我们家,和我的父亲聊聊天,只是这两年也越来越少了。

去年六月初八,表哥打来电话,说二舅的身体越来越差,脾气也越来越不正常,我们急匆匆地去看他。二舅双腿弯作一团,腰也直不起来了。我站在他床前,说:“二舅,别忘了吃药,我们还等着过年给您拜年呢!”二舅摇摇头:“过不去了,今年八十四了,都得走啊!要是有一个指标,咱也去争取争取。”没有文化的二舅,我觉得他一生说过的话,这一句最有哲理。

真没有想到,就在我们看他后的第六天,他走了。表哥给他买了一副至好的棺材,还有一身好衣服。二舅安详地闭了眼,或许他这一生,没有哪一天能像这天一样,可以向别人炫耀自己的“行头”。

二舅回到了她的母亲、哥哥身边。如今,我的姥姥,我的大舅、二舅,我的大姨,我的母亲,都变成了一个土丘。或许经历过几场风雨之后,这一个个土丘,也会被时光抹去所有的痕迹。这就是每个人最终的归宿。哪怕腰缠万贯、辉煌一生,哪怕像我的二舅,无声无息、平凡平庸。

[责任编辑:牛勇威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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